文化自信的“三块绊脚石”

文化自信事关一个国家、民族的生死存亡，在当今世界非传统安全转向显明的时代语境中，文化自信的重大价值与战略地位越加突出。然而，受历史惯性认知的负面影响，“以官为贵”“以富为贵”“以洋为贵”的错误观念是掣肘文化自信扎根人心、付诸实践的“三块绊脚石”。

一、“以官为贵”的畸形权力观

（图片由“豆包”AI生成）

人们比较熟悉“学而优则仕”这句话，也将它作为人生价值等同于“做官”的充分理据。然而，《论语》中不仅仅只说了这句话，它的前面还有一句话，却被人们习惯性地忽略了——“仕而优则学”。并且这话也不是孔子直接说的，而是他的学生子夏说的，两句连起来就是“仕而优则学，学而优则仕。”其中的两个“仕”的意思也是不一样的，前者是“想做官”，后者是“去做官”，显然，前者是后者的必要乃至充分前提。我们现在总是集中强调后一句，把理解的重心完全放在了“去做官”上，进而得出“学习就是为了做官”而忘记了“学习”，于是，“范进中举”的文学讽刺作品得以诞生。

问题在于“为什么如此向往‘做官’呢？”当然，有识之士是心怀家国天下想为世人做点事情，不过，一些人恐怕是看中了“做官之后带来的各种‘福利’”。汉语之中，用来表达这种“想法”的词语之丰，便说明了问题，诸如“以权谋私、权益熏心、专权跋扈、争权夺利”等，又比如近年来流行的一些词语，诸如“权力任性、权力傲慢、权力寻租、权力围猎、权力黑箱、权力幻觉”等，语言是基于客观事实基础上的概念产品，“打老虎、拍苍蝇”的隐喻就是极其现实的例证。

习近平总书记指出：“‘四风’大多源于特权思想，腐败突出表现是以权谋私。”正是畸形权力观念，导致社会的良性文化生态遭到破坏，“权力私有化、权力特权化、权力工具化、权力任性化”等权力异化问题严重影响了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正常运行。

“以权为贵”不是“贵自己”，而是要对权力存有敬畏之心，须知自己手中的权力是党和国家、人民所赋予的，要以党和国家、人民的利益为“贵”，“树立正确权力观”，即“用对权力”，如此才不会“心中有鬼”、说话办事才能体现出自身的“文化自信”。

二、“以富为贵”的扭曲金钱观

（图片由“豆包”AI生成）

文化一般分为物质文化、制度文化、精神文化，改革开放四十年来我们取得了世界瞩目的成绩，尤其是在物质层面更为突出。但也正因为如此，我们的精神层面显得有些“后进”。小平同志就提出“两手抓，两手都要硬”的指导思想，即着重强调我们在进行物质文明建设的同时，必须进行精神文明建设。这些年来“庸俗经济决定论”导致的“拜金主义”在全社会有一定市场，“金钱万能论”存在于一些人的思想观念深处并成为日常工作、学习、生活的实践指南。一切都是有价格的，都是可以“买”与“卖”的，一些社会现象不断印证着“金钱万能”思想的蔓延。教育领域，“天价学区房”持续成为焦点，优质教育机会被明码标价，课外培训过度产业化，知识似乎成了用金钱堆砌的消费品。医疗体系中，“红包现象”屡禁不止，部分医院过度追求经济效益，导致医患关系被简化为交易关系，生命健康权面临被价格化的风险。娱乐圈和网络空间更为凸显。“流量至上”成为潜规则，数据可以买卖，热搜能够操纵，审美价值让位于商业价值。一些网红为了打赏和点击率，不断挑战道德底线，低俗、审丑内容大行其道。婚恋市场上，“彩礼贷”等金融产品的出现，将情感关系异化为赤裸裸的数字计算；部分婚恋节目和社交媒体刻意宣扬“嫁豪门”“找富婆”的价值观，爱情与婚姻被物化为阶跃工具。人们被金钱所绑架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金钱严重异化。这与中华传统文化的“金钱观”是完全背离的，金钱是必要的，不能一味地否定金钱的实际价值，中华传统文化的金钱观呈现出一种辩证而深刻的智慧，它既承认金钱的必要性，又始终强调其工具属性，坚决反对将其置于道德与精神价值之上。这种观念深深植根于儒、道、法等各家思想，并通过民间俗语、文学经典和家训族规世代相传，核心可概括为：“重义轻利”“俭以养德”“为富当仁”。我们的传统文化是非常讲求“辩证”的，我们现在也在反复强调“辩证”，然而，实际行动时却总是偏执于一端，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“文化病”。

三、“以洋为贵”的病态价值观

（图片由“豆包”AI生成）

“洋和尚会念经”“外国的月亮圆”“言必称希腊”，诸如此类表述正是对“以洋为贵”的语言深描。中国作为一个古老的文明大国，历史上从来不缺少“文化自信”，这种“以洋为贵”的文化心理主要滋生于近代并且非常顽固。胡适说：“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百事不如人，不但物质机械上不如人，不但政治制度不如人，并且道德不如人，知识不如人，文学不如人，音乐不如人，艺术不如人，身体不如人。”这段话恰如其分地揭示出近代国人的一种“文化自卑”心理，西方的坚船利炮轰开了晚清闭关锁国的大门，西洋、东洋的器物、思想随之流布于中华大地。李鸿章“留洋”之后感叹着“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”，进而开启了“洋务运动”的序章，于是“以洋为师”成为那个时代的一个标识性话语。今天，我们已经“站起来”“富起来”“强起来”，然而，“崇洋媚外”的心理依旧存在，诸如一些商家品牌的“洋化”，明明可以取一个中规中矩的中文名，却偏偏要用汉字硬生生地堆砌出一个看似“外来语”的名字，这就是典型的“以洋为贵”心理在作怪。

习近平总书记指出：“中华文化既是历史的、也是当代的，既是民族的、也是世界的。只有扎根脚下这块生于斯、长于斯的土地，文艺才能接住地气、增加底气、灌注生气，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。”

向他者学习，尤其向先进的他者学习是需要肯定的，但是，我们不能在学习他者之时丢掉了自己。我们要“借鉴外来、开创未来”，但是必须以“不忘本来”作为前提。

文化看似虚无缥缈，实则时时刻刻影响着一个国家、民族、个人的方方面面。毛泽东有诗句：“自信人生二百年，会当水击三千里。”对于我们的文化，也要有这样的自信，我们不比任何他者逊色，我们有让自己更加自信的文化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