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1年9月18日,沈阳城北柳条湖附近的一声爆炸,炸开了一个民族长达十四年的血泪长路。那一天,日本关东军自导自演,以铁路被炸为借口悍然发动侵略,东北军在“不抵抗”的命令下含恨撤退,三千万东北同胞一夜之间沦为亡国之民。九十五年过去了,警报声年年响起,但我们今天纪念九一八,绝不仅仅是为了重复“勿忘国耻”四个字。真正的纪念,是从那段“跪着”的历史中,读懂一个民族如何学会“站着”,以及支撑这个“站起来”的力量,究竟从何而来。
历史从来不是偶然的堆积,而是规律的展开。马克思告诉我们,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,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。九一八事变之所以发生,绝非某一个将领的软弱,某一纸命令的失误,而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中国在那个时代必然遭遇的结构性危机。一个农业国面对一个完成了工业化的军事帝国,一个内部四分五裂、军阀混战的旧政权面对一个高度集中、蓄谋已久的侵略者,力量的对比早已写好了悲剧的开头。唯物史观的冷峻之处在于,它不允许我们用道德的愤怒替代理性的分析。落后不是一种选择,但落后的后果却要由整个民族来承受。
“跪着”的滋味,近代中国尝了太久。从鸦片战争到甲午海战,从庚子赔款到巴黎和会,每一次屈辱都在叩问同一个命题:一个文明古国,为什么会在现代世界的门槛前跌倒?答案不在天命,不在气运,而在生产力。马克思在《资本论》中深刻揭示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对旧世界的摧枯拉朽之力。当西方列强用蒸汽机和钢铁舰队敲开中国大门的时候,小农经济和手工作坊根本无力抵挡。九一八事变不过是这条历史逻辑链上最刺痛人心的一环。它用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一个道理:在物质力量面前,精神上的自我安慰终究是苍白的。一个国家的尊严,最终必须由它的生产力来书写。
然而,历史的辩证法从不允许悲剧成为终局。马克思主义哲学最深刻的力量在于,它不仅解释世界,而且改变世界。恩格斯说,没有哪一次巨大的历史灾难不是以历史的进步为补偿的。九一八之后的十四年,确实是中华民族最黑暗的岁月,但也恰恰是在这片焦土之上,一种全新的历史力量开始萌发、壮大,并最终改写了整个民族的命运。这个力量,就是被马克思主义唤醒的人民。
在那个“跪着”的年代里,有人选择了站起来。东北抗日联军在冰天雪地中坚持游击战争,杨靖宇将军战至最后一人、胃中只有草根棉絮;赵一曼在严刑拷打面前写下给儿子的遗书,字字泣血;无数不知名的普通百姓,用血肉之躯筑起了抵抗侵略的长城。这些人不是天生的英雄,他们之所以能在绝境中迸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,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一种思想武器,一种能够把个人的苦难与民族的解放、把眼前的抗争与历史的方向联结在一起的世界观。这种思想,就是马克思主义。
毛泽东在延安时期写下《论持久战》,用唯物辩证法分析中日战争的全局,指出“最后胜利是中国的”。这个结论不是盲目的乐观,而是建立在对矛盾运动规律的深刻把握之上。他看到了日本帝国主义的根本弱点:战线过长、资源有限、失道寡助;也看到了中国的根本优势:地大人多、战争正义、人民觉醒。尤其是最后一点,人民的觉醒,这是整部抗战史最具哲学意味的篇章。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,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。当亿万中国人从“一盘散沙”凝聚成自觉的历史主体,当农民、工人、学生、知识分子在共同的民族危亡面前被组织起来、动员起来,侵略者的失败就不再是一种可能,而是一种必然。
从“跪着”到“站着”的转变,不是一个隐喻,而是一段真实的历史进程。这个进程的核心,用马克思主义的话来说,就是人民主体性的觉醒。在旧中国,统治者把人民视为可以驱使的工具,列强把中国视为可以瓜分的猎物。但历史唯物主义揭示了一个根本的事实:离开了人民,一切统治都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。抗日战争的胜利,从根本上说,不是某一个阶层或某一支军队的胜利,而是整个中华民族在马克思主义指引下实现自我觉醒的胜利。
今天,当我们站在九一八事变九十五周年的时间节点上回望,最值得铭记的不只是那段屈辱,而是从屈辱走向觉醒的哲学逻辑。唯物史观教会我们,一个民族的命运从来不是由外部力量决定的,而是由它自身的生产力水平、社会组织能力和人民的精神状态共同决定的。“跪着”的根源在于落后,在于分裂,在于人民尚未成为自觉的历史力量。而“站着”的前提,则是发展生产力,实现民族团结,让人民真正成为国家的主人。
这段历史也给今天的我们提出了一个永恒的问题:我们如何确保自己永远“站着”?答案同样在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之中。物质基础决定一切。没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和科技水平,任何豪言壮语都不过是空中楼阁。但仅有物质力量还不够,还需要精神的自觉。一个民族如果丧失了对自身历史的清醒认知,如果忘记了“落后就要挨打”的惨痛教训,如果在安逸中消解了忧患意识,那么历史的悲剧就可能以新的形式重演。
九一八的警报声,不是一个仪式,而是一声追问。它追问每一个中国人:你是否记得这个民族曾经“跪着”的岁月?你是否理解从“跪着”到“站着”所付出的血的代价?你是否愿意为了永远不再“跪下”而持续奋斗?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,却需要每一代人用行动来作答。
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,也是最好的清醒剂。九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,提醒我们一个朴素而深刻的真理:一个民族的尊严,不是别人赐予的,而是自己争取的;一个民族“站着”的姿态,不是一劳永逸的,而是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去捍卫的。这,或许就是那些“跪着”的年代教给我们的、最重要的“站着”的哲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