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到底有什么好处？不在千钟粟、黄金屋，不在车马多、颜如玉，而在关键时刻能让人少犯错、少走弯路，甚至少流血牺牲。历史是成败写成的案例，书籍则是这些案例的档案。正因为每一页纸背后，都站着无数前人的经验与教训，所以读史使人明智。
曹操击乌桓，见黄沙漠漠、狂风四起，道路崎岖、人马难行，有退军之意，于是征求郭嘉的意见。郭嘉说：“兵贵神速。今千里袭人，辎重多而难以趋利，不如轻兵兼道以出，掩其不备。”曹操从其言，弃辎重，率轻骑穿越卢龙塞，终成白狼山大捷，一举奠定北方基业。
而红军长征过湘江，毛泽东苦劝博古让战士们放弃笨重辎重、轻装渡江，却不被采纳。博古若读过曹操征乌桓的史实，懂得“轻兵兼道”的深意，又怎会固执到让数万红军将士血染湘江？及至四渡赤水，毛泽东又说服战士将沉重的大炮沉入江中——那一门门沉江的火炮，正是“辎重多而难以趋利”最沉痛的注脚。
不知道湘江边的毛泽东是否想起过郭嘉那句“轻兵兼道”，但当年嘲笑他“靠《三国》《孙子》指挥打仗”的凯丰，确实和博古一样——书或许翻过，道理却没读进去。
《尚书·益稷》中舜曾诫群臣：“尔无面从，退有后言。”1937年，毛泽东在《反对自由主义》里批评一些人“当面不说，背后乱说；开会不说，会后乱说”。毛主席的批评，与《尚书》“尔无面从，退有后言”的精神一脉相承。
北宋苏洵讲“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”，《毛诗序》（《诗经·大序》）讲“言之者无罪，闻之者足以戒”，朱熹发挥《论语·学而》中曾子语“吾日三省吾身”说出“有则改之，无则加勉”。毛泽东的贡献，不是发明古语，而是把发言者、倾听者、被批评者三方的伦理，压缩成党内民主和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操作准则：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；言者无罪，闻者足戒；有则改之，无则加勉。
历史的镜鉴，常常在血与火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一个不读书的人，容易把固执当坚定；一个读史的人，才知道兼听则明、偏信则暗。读书读到这一层，才算是真正借到了前人的眼睛。
真正的读书，不是背几句名言，而是把前人的成败变成自己的判断。读书读活了，三国里有千军万马，兵法里有山川河流；读书读死了，再多的书也只是压在肩上的辎重。
刘墉说：“读书的好处在于，你总能发现，原来你的感受早已经被世界上某个人说清楚了。”我们在人生中遇到的迷茫、焦虑、抉择，很多早被前人经历过、思考过、总结过、记录过。读史，就是与曹操、郭嘉等古今中外的先贤们隔空对话；读书，就是借前人的眼睛看世界，借前人的经验走人生。
